親愛的ㄊㄊ:
收到你的詩集後,一直擱著。因為在心底知道會有個好好讀它的最佳時機,當它來到時, "詩是通往書寫者內心世界的短路”,距離最近,卻可能最坎坷。類似的意趣,至少在講台上口說過。
會以靈感的形式浮現我心。重點是:我不想草率地,只為了讀而讀它,像完成一項老師給的功課般地。
上週五,我收拾將於次日展開的台東五天四夜旅程行李(市區一夜,蘭嶼三夜),於是它出現了。
行李共兩件:一個登機箱、一個隨身背包。我把”你”和她的一天放進背包裡。
就這樣,以空隆的車輪鐵軌摩擦聲為配樂,以時明時暗的窗外天光為燈影,我慢慢讀著,
你用數十年歲月中段續堆疊的深刻的、對生命中的一切的感觸心得為血肉,
詩的形式為骨幹寫成的一首首作品。那是詩人數十年生命的濃縮精髓啊!我這麼深深地感覺。
早起趕車的疲累,加上心智頭腦戰勝了感覺情緒,我企圖讀懂它們,卻因此被瞌睡打敗------
我沒有太多進展。
不知是否蘭嶼三整天的洗禮所致,二十五日下午在回程的長途火車上,
這會兒是海岸山脈上一路疏落出現的桐白伴著,我續讀你的詩,一切改觀了!
不再刻意想懂些甚麼,卻意外地、更流暢地一首首讀過,只是感覺。
感覺告訴我你前後期的作品明顯不同;感覺似乎能為之畫出一道分水嶺。
頭腦早去午寐了,因此說不出不同何在,畫不出那幅地圖。
隨著左側的書頁越見單薄,就在某一刻,很深很深地,我感覺自己深入了詩人內心……。
這麼個感覺化為文字竟如許陳濫,然而,那悟之頓重重敲擊著我。
幾十年來也算讀了些許所謂文學的書籍,儘管其中仍以小說為主,幾乎完全無詩。
然而真正親身體驗,這卻是此生頭一遭!
因此意外這般深刻的感受,裹上文字的外衣後,仿若精心打扮後出門,撞見滿街一色的造型------
該如何向悅己者證明自身的用心與真實呢?
你也知道的,近十年來我的閱讀內容,除了村上,幾乎完全沒有文學。
為了封鎖負面能量的沾染而不看報,就這般連副刊也割捨了。
然而,縱使讀村上的作品能進入一個異次元,但從來不曾覺得那是他的內在世界或他的生命。
他不是存在於那次元的;他是引領我進入的載具。
這麼說來,忽然想到: 他的作品就像他自己孕生的孩子;你的,則是你自己,最多是個分身。
謝謝你把這麼珍貴的生命結晶送給我,讓我有機會在如此之年還可擁有嶄新體驗。
倒是你的信,在詩作之前就先敲打了我。
雖然你筆下的自己,在去年(許是前年底?)我入關前的碰面中已然隱微地有所察覺。
也許看了上文你會說:”我的生命在心上刻劃了多少痕跡,豈是一本詩集就能讓你登入的!"
而我說: 很多人創造自己的生命,在”我痛,因而存在”的指導方針下。
冰凍了自然不痛;然而不痛了,也就不快。它們是來自我們生命中的同一處啊!
每個生命各有其獨門配備,"打不死的蟑螂"是我的生命基調;
”不必證明能夠重生,因為連死都不曾”可以是另一個。
一切都只是體驗,沒有良莠對錯!
我也不會為了局限自己的經驗永久保鮮,而強求朋友仍是我初識時的模樣。
但無論如何,祝福依舊!